《夏津縣八方塔發云寺記》碑（局部）

□高立先徐偉

仲夏時節，我們循著縣志里寥寥數語的指引，來到夏津縣田莊鄉八方塔村。村名猶在，塔影已消，唯余田壟間一片高出地面的方形臺基，默默承受著五百年風雨。

八方塔村原為發云寺所在。此塔因地處田莊、北張莊、孫武舉莊、冉莊、雷莊、陳莊（另兩村潘莊與蔣家洼子今已不存）八村正中，故得名“八方塔”。塔臨南北官道，明清皆設驛站，建有郵亭一座、官廳三間、左右廂房各三間，配鋪司一人、兵丁四人。明代逢四九為市，清代改二七集期，此集市沿用至今，是夏津縣最早的一批鄉間市集。

明嘉靖版《夏津縣志》（1540年）載：“八方塔，縣城北二十五里，相傳高十二級，今圮，遺址尚存。”清乾隆版（1741年）則記：“八方塔，城北二十五里，高十二級。規制玲瓏巧妙，殆非人工，亦為奇觀。遺址尚存。”兩相對照，可見此塔在明代已坍，但其精巧之名，跨越兩百年猶未減。塔雖圮，碑尚存。村中老人言，20世紀80年代曾有南方道士私挖塔基，所獲何物已無人知曉。塔基呈方形，高出地表約半米，長寬各八米有余，邊角齊整，足見當年匠意之精。最為珍貴者，是幸存至今的《夏津縣八方塔發云寺記》碑——此碑在20世紀六七十年代被充作柴油機底座，反因陋就簡而避過損毀，碑身細小圓孔，即是當年固定機器所鑿。該碑后移入夏津大云寺保存。

碑文披露了一段湮沒的寺史：發云寺約建于南北朝（公元560年前后），寺內“寓佛有殿，禮佛有堂，左右有配，鐘鼓有樓，供香有僧，迥乎一鄉”，可見規模宏大。然至明萬歷元年（1573年），已是“盛極而衰，殿宇崩墜，佛像塵埋，兩配頹圮，鐘鼓蠹壞，僧人逃散”。幸有僧人道進，聯合鄉人陳通、盧孟堂、任祿等，數日設道場集資，得銀數百兩，重修殿宇，“正殿以琉璃易之，佛像施彩，立配殿于兩階，配鐘鼓于門下，會僧眾于禪堂……兩配鐘鼓之類，亦莫不巍然整齊也”。

撰寫此碑者，為賜進士、云南監察御史雷稽古，其里籍雷莊距此不足二里；署名者解元潘龍，即為鄰村潘莊人。二人皆出自本鄉先賢，可見當年八方塔不僅是佛門圣地，亦是鄉紳文士交游所系。

如今，發云寺已無片瓦，八方塔只剩一基一碑。五百年歲月，磨去了塔身，卻磨不去一方水土的集體記憶。這記憶，比磚石更耐久，比碑文更鮮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