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張世增

前些天，我參加一位朋友孩子的生日宴。包廂里很熱鬧，小朋友們圍著蛋糕唱《生日歌》，大人們忙著拍照發朋友圈。孩子的母親——也就是我的朋友——正里里外外地張羅，端菜倒茶，臉上掛著笑，鬢角卻有幾根白發在燈光下格外顯眼。沒有人注意到那幾根白發，包括她自己。

那一刻，我想起古人說過的一句話：生日，是“父憂母難之日”。

古人把生日看得很鄭重。那一天，母親正在經歷人生中最艱難的時刻，父親則在產房外焦急地等待。所以真正懂得感恩的人，到了這一天，會靜靜地想一想父母的恩情。這份念想，不是要把生日搞得多么沉重，而是給熱鬧添一點分量——人之所以懂得感恩，大概就是從記得這些開始的。

可是我們好像越來越忙，也越來越會過日子了。孩子過生日，要訂包廂、請朋友、買蛋糕。熱熱鬧鬧的沒錯，只是熱鬧完了，能不能留一小會兒，跟孩子講一講：你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天，媽媽也很辛苦。你自己過生日的時候，能不能在吃完蛋糕之后，給母親打個電話，哪怕只說一句：“媽，今天您受累了。”

這不算什么難事。一個電話，幾分鐘的時間，比任何禮物都實在，都珍貴?？上У氖?，我們有時就是忘了。不是不愿做，而是真的沒想起來。生日成了朋友聚會、收禮物、發朋友圈的日子，而最該被想起的那個人，反而安安靜靜地待在手機通訊錄里。

我并不是說生日不能慶祝，更不是說大家都不懂孝道。恰恰相反，我相信絕大多數人心里都有母親，只是日子過得太快，儀式感被商家和朋友圈裹挾著帶偏，有些東西就被擠到了角落里。我們需要做的，可能只是輕輕提醒一下自己：明年生日，記得先給媽媽打個電話。

生日從來不該只是一場放縱或一次攀比。它也是一次提醒——提醒我們記得自己從哪里來，記得那條路上，誰曾攙著我們一步一步走過來。

如果一個人到了生日那天能獨自靜坐片刻，想一想母親懷胎十月的辛苦，然后拿起手機打個電話，或者推開家門，陪她吃一頓飯——那就算沒有蛋糕，在我看來，這個生日也過得很有味道。

古人說：“夭壽不貳，修身以俟之?！币馑际侨兆釉趺催^，不全在于長短，而在是否活得明白。生日便是這樣一個讓人明白的節點：它不是一年一度的狂歡日，而是一年一度的感恩日。

寫到這里，我并不是要勸誰不過生日。我只是想輕聲提個醒：熱鬧歸熱鬧，記得熱鬧之后，還有一個安靜的人值得我們想念。什么是人情味？無非就是知道自己的來處，記得母親的付出，并且在每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里，把那個最該被紀念的人放在心上。

否則，熱鬧是真熱鬧了，心里卻總覺得少了點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