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▲部分扎染作品

▲李曉燕用扎染布制作日用品
口述李曉燕整理本報記者于春芝
我叫李曉燕,今年42歲,熟悉我的人更喜歡叫我“采薇”。我在樂陵德百歐尚小鎮經營一家名叫“采薇非遺手作”的小店,一樓是女裝,二樓就是我的染坊。今年,是我守著這門手藝的第10個年頭。
與扎染結緣,一學便不曾放下
10年前,我與朋友合開了一家培訓機構,日子過得忙碌而充實。一個偶然的機會,我接觸到了扎染——把白布捆一捆、扎一扎,丟進染缸,撈出來拆開一看,藍白相間的花紋如同變魔術一般出現在眼前。那一刻,我心里那根沉睡的弦,被輕輕撥動了。
起初只是業余玩玩。我在網上找教程,買來布和染料,一有空就試著扎、試著染。可扎染這門手藝,看著簡單,做起來才知門道深。明明腦子里想好了一個圖案,捆扎時也費盡心思,染出來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。有時花紋糊成一團,有時留白處全被染上了顏色。拆開布的那一刻,心里別提多泄氣了。
但我不服氣。越是做不好,越想把它弄明白。之后,我一次次外出學習,去看別人做的扎染作品。那一塊塊布上,有山水、有花鳥,每一個圖案都清清楚楚,仿佛能講出故事。我愣住了,原來扎染可以做到這種程度。回來后,我下定決心,不能再僅靠自己摸索,得正兒八經地學。
那幾年,我一邊忙培訓機構的事,一邊到處找機會學手藝。只要聽說哪里有扎染或者植物染的課程,就想方設法趕過去。從最基礎的捆扎手法,到不同染料的特性,一樣一樣地學。別人休息時我在練,別人逛街時我在染。雙手被染液泡得發紅發紫,指甲縫里永遠洗不干凈。
慢慢地,我摸到了一些門道。捆扎的松緊、浸染的時間、氧化的程度,每一個環節都影響最終的效果。當我能做出自己想要的圖案時,心里充滿了成就感。
遠赴西安,把“太陽染”帶回家
扎染學得差不多了,我又盯上了另一門手藝——植物染。大自然里有那么多顏色:茜草染紅、梔子染黃、板藍根染藍……為什么不能把它們都用到布上呢?我開始嘗試各種植物染料,可總覺得差一口氣,不夠地道,不夠“活”。
后來在手機上,我看到了柿染。柿染是用青柿子榨汁發酵后染布,染出來的布初始呈淺肉桂粉或黃褐色,經日曬氧化后顏色會越來越深,越曬越有味道,因此又叫“太陽染”。我當時就被吸引住了,這門手藝是“活”的,它會隨著時間變化。這不正是我一直在尋找的嗎?可柿染是一門快要失傳的技藝,全國能完整掌握的人屈指可數。我四處打聽,得知陜西西安有一位非遺傳承人趙婕,專門研究柿染。從線上取得聯系后,我收拾了幾件衣服便買了火車票。
到了西安,跟著趙婕學柿染,我才知道,青柿子什么時候采摘、榨汁后發酵多久、染布要染幾遍、晾曬時要注意什么……每一步都有講究。我白天跟著學,晚上回到住處記筆記,一塊一塊地練,光買布料就花了一萬多元。那段時間,手上全是柿子的澀味,洗都洗不掉。
學成歸來,我在樂陵的小店里開始試驗。第一批柿染布做出來的時候,看著那抹溫暖醇厚的顏色,心里說不出的踏實。這門手藝,總算在樂陵落了腳。
植物熱轉印是植物染色的一種方式,這種技術能把樹葉、花瓣的形狀和顏色直接印到布上,保留住植物最本真的樣子。它比扎染和柿染都難,對溫度、濕度、壓制時間的要求特別高。學這門手藝時,連著20多天,我白天試、晚上想,染液的溫度調了又調,壓印的時間改了又改,就是做不出滿意的效果。
有一天晚上,我累得倒在床上就睡著了。迷迷糊糊中,突然閃過一個念頭,關鍵技術是不是需要加一層浸染了媒染劑的布?我一下子驚醒,立即跑到工作室,按照夢里情景重新操作。這一次,成功了,葉子清晰的脈絡呈現在布面上。我坐在染缸旁邊,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小店煥新,讓非遺走進更多人的生活
10年間,我從培訓機構轉行到服裝行業,但染印始終不曾放下。今年春天,我的新店開張了,二樓專門做成非遺手作體驗空間。扎染、柿染、植物熱轉印、宋錦飾品、點翠飾品……這些手藝都聚到了一起。
我還嘗試把染出來的布做成日常用品,像手提包、茶壺墊、桌旗、布藝裝飾畫等。沒想到,這些帶著草木清香和藍白紋理的小物件,格外受顧客喜愛。有人專程從外地趕來,只為買一個扎染茶壺墊,說“用著這樣的物件,日子都慢了下來”。也有年輕姑娘背著扎染布包出門,說“每一個的花紋都不一樣,這才是獨一無二”。看著自己染的布被人捧在手里、用在家里,我心里比什么都滿足。
樂陵是棗鄉,金絲小棗的種植歷史已有3000多年。我琢磨著,能不能用本地的棗葉來染色?試了一段時間,還真成了。我將棗葉煮水,濾出染液,再采用型糊染的技法,在布面上做出不同的造型。這樣染出來的布,帶著一種淡淡的黃綠色,樸素耐看。有人問我為什么偏偏用棗葉,我說:“棗樹‘葉不爭春、花不爭艷、冠不爭天、根不爭地’。我覺得手藝人也該有這種品格,不爭不搶,安安靜靜把事做好。”
如今,經常有孩子來店里學扎染。他們系上小圍裙,戴上手套,跟著我一步步捆扎、浸染。拆開布的那一刻,看到自己親手做出來的花紋,孩子們高興極了。
從一個人守著一口染缸,到如今帶著一群孩子認識扎染、愛上非遺,這條路我走了整整10年。有人問我苦不苦,說實話,苦。常年泡在染液里,手上的皮膚又粗又糙,有時還五顏六色,出門時都不好意思伸手。可一看到那些布在我手里變了模樣,一看到孩子們做成功時亮晶晶的眼睛,我覺得一切都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