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李兵(左二)和同事在調試環網柜
口述李兵 整理本報記者張雙雙 本報通訊員王安
5月10日,再次坐在國網德州供電公司運檢部的辦公桌前,已是炎炎夏日。這里與西藏日喀則像是兩個世界——4月的西藏高原,還到處覆著冰雪。
2024年10月,我從國網德州供電公司運檢部到日喀則,參與配電網管理幫扶,今年4月28日返回德州。我用一年半的時間,交出了一份答卷:日喀則配電自動化覆蓋率從30%提升至86%,主線跳閘同比降低54%。通知運維單位,用戶甚至沒有察覺到停電。這種“無感式”的供電保障,在日喀則配電網歷史上還是第一次。
2025年,日喀則配網自動化開關正確動作避免配網大范圍停運1896臺次,主線跳閘同比壓降54%,排名國網西藏電力有限公司第一位。這意味著,過去一年里,藏族同胞家供電更穩定了。對于地廣人稀、供電可靠性基礎薄弱的日喀則來說,這是一個里程碑式的跨越。
援藏是選擇,更是使命
我叫李兵,1993年出生,華北電力大學畢業,2015年進入國網德州供電公司。從供電所到配網運維,十多年基層一線摸爬滾打,讓我成長為配電自動化領域的技術骨干。同事們總愛說我:“手里有活兒,心里有底。”
2024年夏天,國家電網援藏工作名額逐級下達至國網德州供電公司,專業對口配電自動化,符合各項條件的人很少。我雖然符合條件,但當時妻子懷二胎已經4個月,大兒子剛滿3歲,長達一年半的分離,讓我陷入糾結。
但靜下來想想,能更好地幫高原地區解決配網問題,實現穩定供電,于個人而言意義重大。妻子沉默了一晚后對我說:“去吧,家里有我。”
2024年10月28日,我登上了飛往日喀則的航班。初到高原,還沒感受到高原的壯闊,頭痛、失眠率先襲來,血氧一度掉到75%,爬兩層樓要歇三口氣,我不得不先臥床一周適應環境。因為一直沒有食欲,身體很快消瘦。
更難適應的是日喀則配電網的現狀:線路數量多、覆蓋面廣,自動化水平有限;供電指揮體系仍在完善中,配網調度功能尚未完全到位,主站系統的監控能力未能充分發揮。很多時候,線路發生跳閘,主要靠用戶反映,故障點需要派人沿線逐一排查。偏遠鄉鎮停電后,往往要過較長時間,運維人員才能接到報修電話。這種工作方式,我們習慣叫“盲調”。
親眼看到當地情況,我對援藏的意義和責任有了更深的理解。
把故障停運率砍掉一半
身體逐漸適應后,我做的第一件事是“摸清家底”。我和同事們把288條線路一條一條走、一條一條看,把設備、負荷、開關位置都弄清楚,制定詳細的開關加裝計劃。
日喀則地域廣袤,到最遠的仲巴縣開車要11個小時,有的線路翻山越嶺上百公里。白天跑現場,晚上回來整理臺賬、修正線路圖,走過的線路被一點點“搬”進圖紙,再轉進系統。高原的冬夜來得晚,八九點鐘天邊依舊有光亮,宿舍里電暖氣嗡嗡作響,我對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線路圖,仔細琢磨怎樣讓保護配置更合理,經常忙到很晚。
摸清情況后,我的目標逐漸清晰:讓配網“看得見、控得住”。我帶領團隊加快推進288條線路的“一線一案”編制和已安裝開關調試上線工作。開關是配網自動化的“手腳”——有了足夠的開關,才能把長長的線路分成若干段,哪一段出故障就停哪一段,而不是整條線路一起黑。
這是一個艱苦的“增量”過程。每一臺開關的加裝,都要現場勘查、確定位置、協調施工、調試定值。有的線路橫跨幾個鄉鎮,開關裝在哪里既能有效分段又方便后期維護,需要反復斟酌。我和當地同事一起,翻山越嶺,一個點一個點地跑。截至幫扶結束,我們完成了247條線路的自動化覆蓋,加裝自動化開關839臺,覆蓋率從30%躍升至86%,排名國網西藏電力有限公司第二位。
開關多了,還要讓它們“聽話”。我帶著小組成員按照“保護+分閘”原則,投入了784臺自動化開關FA告警,完成了215臺站內開關三遙接入配電自動化主站。從此,調度員坐在電腦前就能看到開關的狀態,鼠標一點就能完成合分閘操作。同時,配網調控班正式建立,24小時值班,故障從“被動發現”變為“主動感知”。
哪個開關跳了、哪個區段故障,一目了然。有一次,一條線路發生瞬時性故障,系統自動重合成功,值班員還沒來得及
風雪中的傳承與擔當
回首這一年半,最讓我難忘的是許多個日喀則的風雪之夜。
2025年1月7日9時5分,定日縣發生6.8級地震。震感傳到日喀則市區時,我剛從宿舍出來,手機預警尖銳地響著,腳下大地像被推了一把。晃動結束后,我第一時間趕回辦公室,調取震區線路圖。國網德州供電公司部門負責人的電話打了過來:“地震了,沒事吧?保證自己安全的前提下,協助災區電力恢復。”
震后第二天天剛亮,我就隨搶修隊趕赴定日縣,現場制定10千伏曲措線搶修方案和開關加裝計劃。高原的一月,夜間零下20多攝氏度,寒風生生往骨頭縫里鉆。我和同事們打著手電,一段段核查線路,一個個確定開關位置。當地很快恢復供電,形成了主線三分段、支線全保護的網架結構。
搶修結束當晚,我們開車返回駐地,穿過風沙,翻過一座山,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一片亮光。那片亮光,就是定日縣城重新亮起的燈火。
高原環境對設備本身是一個嚴峻考驗。冬季暴雪,線路易覆冰,低溫下配電終端常批量離線死機。我帶領團隊逐一排查、優化運行方案,常常頂著七八級大風在野外調試。一次,一個偏遠開關站連續掉線,我驅車5小時趕到現場,發現是通訊模塊因低溫性能衰減。我和當地員工一起更換模塊、調整天線角度,在零下15攝氏度的寒風中連續工作了4小時,手指凍得幾乎握不住螺絲刀,直到信號恢復。
除了解決短期的技術難題,我最看重的,是留下一支“帶不走的隊伍”。先成立配電自動化攻堅小組,每個縣公司培養一個“明白人”;援藏隊伍每人帶一個徒弟,我帶的徒弟叫李世林,青海人,與我同歲,負責日喀則公司配電自動化工作。我手把手教他開關調試、定值設置,我倆跑遍15個縣區,他很快成為技術大拿。
2025年,我擔任團隊教練員,帶領參賽團隊在國網配電自動化技能競賽中榮獲“優秀實踐成果案例獎”,助力西藏公司實現國網電力系統競賽獎牌零的突破。
2025年3月7日,我的女兒出生。說來也巧,妻子懷老大的時候我去鄭州搶險,懷老二的時候我來西藏支援,我對妻子一直有虧欠感。
此前,德州已有3位電力人去過西藏日喀則,作為第四個,我能和全國的援藏電力人一起,在高原上點亮一盞盞燈,一切都值得。因為這些燈照亮的不僅是日喀則的配電網,更是藏族同胞對穩定供電的期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