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楊淑華

“乳鴉啼散玉屏空，一枕新涼一扇風?！绷⑶飫傔^，風褪去了往日的灼熱，帶著一絲淺淺的秋意，輕輕拂過眉梢、掠過耳畔。少了熱浪的裹挾，空氣清透舒展，連呼吸都變得輕快起來。

突如其來的涼爽，讓我一時有些恍惚、猝不及防。長久困在持續高溫里，天天依賴空調恒定的冷氣，我幾乎忘了秋風獨有的溫情。當這縷風溫柔抵達，褪去滿身燥熱，心底反而生出幾分陌生感，緊繃的身心好一會兒才慢慢舒展開來。

今年夏天，受厄爾尼諾影響，高溫屢屢刷新紀錄。老家氣溫多次飆升近40攝氏度。二十天的中伏幾乎全是蒸籠模式，悶得人喘不過氣。白天，柏油馬路的瀝青被曬得發軟，踩上去帶著黏膩的灼燙；太陽照在手臂上，不一會兒，皮膚就開始發緊發疼；地里的莊稼耷拉著腦袋，細長的葉子都卷成了繩；往日喧鬧的蟬鳴，也少了幾分銳氣，聽來疲憊沉悶。

面對滾滾熱浪，我幾乎天天緊閉門窗，任由空調晝夜轟鳴。大人孩子躲在清涼的室內，不敢輕易踏出門半步，抑或泡在游泳池里不肯上岸。偶爾幾縷晚風也帶著灼人的溫度，從頭到腳裹得人燥熱難耐，幾乎崩潰：“這酷暑天氣，什么時候是個頭啊！”

就在人們幾乎忘了秋的存在時，立秋踏著時序如約而至。

節氣剛入立秋，天地便驟然換了模樣。走出家門，一股久違的清爽先一步撞進懷里，把昨晚衣襟上的最后一點暑氣輕輕揉散了；樹上的蟬鳴褪去盛夏的狂躁，拉著長調，像是在和夏天告別；鄰居王奶奶搬了張小凳子，坐在門口，攤開新收的花生，風一吹，帶著泥土氣的香甜，在街頭緩緩散開；路過的熟人相互打著招呼，說話的語速都跟著風慢下來；胡同口的梧桐樹葉還是滿目蒼翠，偶有一片半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在腳邊，這大約便是人們常說的“一葉知秋”吧！

夏日極致的熱烈落幕，初秋溫柔的序章開啟。這一刻，愈發感慨。先輩的智慧——跨越千年的二十四節氣，如今依然精準指引著天時流轉。極端高溫禁錮的日子仿佛還在昨日，時序一轉，清涼便如約抵達。寒暑更迭，四季輪回，直到今天，我們依然能從風的溫度、葉的顏色里，讀懂這份跨越千年的共鳴。

風穿窗而入，輕輕掀動桌上攤開的書頁，一行文字靜靜鋪展：“七月在野，八月在宇，九月在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