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燈塔,照耀著黎明前的海洋;你是舵手,掌握著航行的方向……”
7月1日,抗大一分校沂蒙文獻體驗館,《跟著共產黨走》在這里再次唱響。這首1940年誕生于臨沂沂南東高莊村、為中國共產黨成立19周年獻禮而創作的歌曲,歷經八十六載風霜,至今依舊嘹亮。
合唱人群中,70歲的王曉聰、68歲的王建剛姐弟早已熱淚盈眶。86年前,他們的父親、曲作者王久鳴在這里教會了觀看演出的師生唱響這首歌,并由他們口口相傳,穿過炮火硝煙,傳遍大江南北;86年后的今天,恰逢中國共產黨成立105周年,姐弟二人千里奔赴紅歌故土,將父親畢生心血編成的《老戰士的歌》,捐贈給歌曲誕生的地方,也仿佛是將父親的一生,鄭重地交還給這片孕育燈塔旋律的土地。

王曉聰和王建剛姐弟倆在歌曲紀念碑亭留念。
一冊歌集藏半生赤誠
時間撥回1940年的6月,抗日戰爭進入最艱苦的階段。為向中國共產黨成立19周年及抗大一分校黨代會獻禮,20歲的抗大一分校政治部宣傳科干事沙洪和22歲的文工團副主任王久鳴,在東高莊村領下了創作一首新歌的緊急任務。
沒有華麗的辭藻,只有從心底迸發的真情。沙洪僅用10分鐘便寫好了歌詞,王久鳴同樣只用了10分鐘,便譜出了激昂流暢的旋律。短短20分鐘,一首傳唱大江南北的經典之作就此誕生。
談及歌曲廣為流傳的根源,詞作者沙洪曾解釋說:“這首歌的歌詞不是作出來的,而是山東軍民內心迸發出來的!”
王久鳴也曾誠懇寫道:“我認為群眾喜愛這首歌,詞曲作者個人所起的作用是微不足道的,根本原因就在于我們敬愛的黨,她在人民群眾中享有崇高的威望。”
捐贈現場,王曉聰拿出那本出版于1991年、早已泛黃的歌集《老戰士的歌》時,全場瞬間安靜。這本歌集收錄了王久鳴一生創作的200多首歌曲中精選出的56首代表作,其中便包括《跟著共產黨走》。翻開后記,王久鳴文字質樸厚重:“我和我的戰友們永遠也不能忘卻的是那些烽火硝煙的日日夜夜,用火和血書寫的歷史。我雖然幸運地活著,卻是最痛苦地看著那些倒下去的戰友們……在那戰爭的年代里,我用‘1 2 3 4 5 6 7’作武器,用歌聲呼喚人民和戰士,鼓舞他們的斗志,歌頌我們的共產黨。”
“父親一輩子寫了那么多歌,從來不為一己名利,所有旋律都獻給黨和人民。”王建剛說,父親晚年一直想再回來看看,終究沒能成行。今天他和姐姐替他來了,并把這本書送回來,就像是把父親留下的一粒種子,重新種回它生根的地方。
自上海遠道而來的王曉聰,隨身攜帶著用藍布手絹包裹著的兩件父親遺物——一支舊口琴、一塊斑駁懷表。“這支口琴伴隨了父親一生。”王曉聰的聲音有些哽咽。抗戰行軍、校園教學、下鄉采風、家庭團聚,走到哪里,父親就把口琴帶到哪里。姐弟年少時,便是伴著這支口琴的調子學會了《跟著共產黨走》。懷表則是王久鳴在上海從事地下工作時貼身攜帶的。“后來條件好了,換上了手表,他也始終舍不得丟棄,視作烽火歲月的見證。”
一場重逢穿越八十六載時光
這是王曉聰第一次踏上東高莊的土地。
“現實給我的震撼遠超想象。”她原本以為八十余年流轉,革命痕跡早已模糊褪色,可完整修繕的舊址、詳實系統的史料展廳、鐫刻著完整詞曲的青石碑,處處彰顯當地守護紅色根脈的用心與擔當。
在《我在東高莊·一個山村的中國敘事》實境沉浸文獻劇場,第六個場景——“中國記憶”劇場將姐弟倆的情緒推向了頂點。舞臺上,燈光亮起,扮演青年沙洪、王久鳴的演員重現了86年前那個熱血沸騰的歌曲創作時刻。
看著臺上年輕的身影,王建剛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情感,潸然淚下。演出剛一結束,他和王曉聰便激動地走上舞臺,緊緊握住演員的手久久不愿松開。“內心特別激動,就像是時空穿越一樣,看到了年輕時候的父親。”王建剛說,“感受到了他們的不易,更感受到了父輩們對黨的熱愛與忠誠。”

王建剛(右二)、王曉聰(右三)與表演《跟著共產黨走》歌曲創作過程的演員合影留念。
走出劇場,姐弟二人緩步來到《跟著共產黨走》歌曲誕生地紀念碑亭。完整詞曲清晰鐫刻在青石之上。王曉聰緩緩伸出手,指尖一遍遍撫過石碑上起伏的音符,不由自主輕聲吟唱,王建剛隨之附和。滄桑而堅定的歌聲,在紀念碑前久久回蕩。
當指尖觸摸到那些音符時,父親燈下伏案的模樣清晰浮現在王曉聰腦海。“他高度近視,鏡片厚得嚇人,我們小時候湊近看都頭暈,可他就那樣一筆筆推敲旋律、一字字校訂歌詞。”她記得,父親的日記本里抄滿了黨的重要會議精神或經典語錄?。“正是因為父輩們把對黨的赤誠融進日常呼吸,才能讓《跟著共產黨走》經得起時間淘洗,至今仍能喚起共鳴。”
“父親20歲入黨,一生對黨忠誠。”王曉聰說,父親從不喊口號,而是用一生作答。1949年10月,因被蘇聯文化代表團懷疑曲調抄襲一首蘇聯的追悼歌,作品一度被禁,王久鳴也蒙受冤屈。無論身處順境還是逆境,他始終堅信黨、熱愛黨。即使在最艱難的歲月里,他也從未向組織提出過任何個人要求。他將自己的一生毫無保留地交給了黨的事業,在生命最后時刻,他留下遺囑,將自己的遺體無償捐獻給醫學事業。
一曲紅歌激蕩時代新篇
走出沉浸式的歷史時空,東高莊如今的嶄新面貌,再次給了姐弟倆深深的震撼。
當年抗大一分校師生們曾走過、戰斗過的貧瘠土地,如今已是遠近聞名的紅色研學基地、宜居宜業的和美鄉村。平整道路、特色民居、文藝廣場、紅色展廳錯落分布,村民依托紅色文旅增收致富,昔日烽火之地,處處洋溢著安穩興旺的煙火氣。
看著眼前這一切,姐弟倆一路連連感嘆。每到一處,他們都要停下腳步,舉起手機仔細打卡拍照,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。
“我要把這里的一磚一瓦、一草一木都拍下來,帶回去給我的子女、孫輩們看。”王曉聰說,“我要給他們看看,他們外公當年和戰友們為之浴血戰斗的地方,如今欣欣向榮。也讓他們記住,美好的生活來之不易,要永遠跟著共產黨走。”

在《跟著共產黨走》歌曲誕生地,姐弟倆情不自禁地唱起這首歌。
七月清風掠過紀念碑亭,似與老歌輕聲和鳴。86年前,一曲燈塔照亮民族救亡之路;86年后,同樣的旋律,繼續鋪展鄉村振興、民族復興的壯闊圖景。歌聲未止,征程不息,這跨越86年的重逢,不僅是對一位老戰士最好的告慰,更是新時代億萬人民永遠跟黨走、奮勇向前的悠長回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