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淄博市沂源縣南麻街道侯家官莊村東側,有一座海拔300來米的小山,原名“封山”,如今村民們更愿叫它“幸福山”。這座面積不過200余畝的山頭,沒有奇險的風光,也沒有深厚的歷史底蘊,卻因一位老人38年的堅守,從荒蕪的土坡變成了遠近聞名的休閑樂園。這位老人,就是今年94歲的周文貞。
大病結緣:荒山成為生命的慰藉
1988年,周文貞遭遇了人生的一道坎。他患上嚴重冠心病,病情一度危重,醫院甚至讓家人做好后事準備。
“那時候真是不行了,以為熬不過去了,在山上都挖好坑了。”周文貞回憶起當年的情形,語氣平淡。為了讓他放松身心,家人便常常陪著他到家門口的封山上散步。
彼時的封山,是名副其實的荒山。山上只有村民踩出的土路,雨天泥濘濕滑,晴天塵土飛揚;山坡上雜草叢生,平日里少有人跡。
一開始,周文貞走幾步就喘得厲害,只能在山腳慢慢轉悠,一圈、兩圈、三圈,隨著日復一日的鍛煉,他的身體竟奇跡般地日漸硬朗。“是這座山給了我第二次生命。”這句話,周文貞說了很多遍,簡單的話語里,是他對這座山最質樸的感恩。
從那以后,上山成了他每天的必修課。天剛蒙蒙亮,他就往山上走,看看樹木,摸摸山石,拔雜草、撿枯枝、提醒路人注意防火,把這座不起眼的小山,當成了自己的另一個家。
一鑿一錘:40萬塊石頭鋪就2000米山路
身體好轉后,看著腳下坑坑洼洼的土路,周文貞萌生了一個念頭:修一條像樣的山路,讓自己走得踏實,也讓村里的老人孩子上山更方便。說干就干,周文貞拿起鎬頭、錘子和撬棍,從1988年的那天起,一頭扎進了山里。
他修路,沒有圖紙規劃,沒有機械設備,更沒有資金支持,全靠就地取材。山上的石頭就是原料,小的石塊直接用來鋪路,大的石頭就用錘子一點點鑿開、撬碎。每天帶著工具上山,風雨無阻,寒暑不停。
“一開始就是搬石頭、填坑,哪里不平修哪里,慢慢就想著往山頂修,再修條環山路。”周文貞語速緩慢,聽力也有些退化,但說起修路的細節,卻格外清晰。38年光陰,周文貞就這樣日復一日、年復一年地堅守著。他撬動了40多萬塊石塊,用一鎬一錘,在荒山上鑿出了2000米的石板路——有直通山頂的主路,有環繞山間的支路,還有連接各個角落的小徑,蜿蜒曲折,串聯起整座山頭。

匠心裝點:荒山變身“文化樂園”
路修好了,周文貞并沒有停下腳步。他覺得,光有路還不夠,要讓這座山更有“靈氣”,更像個能讓人歇腳、游玩的地方。
不識字的他,做了件讓人意外的事——在山石上刻字作畫。他自掏腰包,買來顏料、鑿子、錘子,又請來村里會畫畫的村民,在造型各異的石頭上勾勒圖案、寫下文字,然后自己再親手一點點雕刻、上色。
于是,原本光禿禿的石頭,漸漸有了生機:有的刻著“幸福山”“歡迎您”的字樣,有的畫著花草魚蟲、飛鳥走獸,還有的寫著簡單的勸世良言、吉祥話語。從山腳到山頂,600余幅石刻散落山間,沒有精致的工藝,卻透著樸實的溫度,把荒涼的山坡變成了獨特的藝術長廊。
他還自費買來花苗、樹苗,在石縫間、小路旁栽種,如今山上綠樹成蔭、花草點綴,四季都有綠意。耗時三年,他把山上一處廢棄的石窩,一點點平整、清理,改造成了一處平坦的小廣場,擺上自制的石桌石凳,成了村民們聊天、歇腳、健身的好去處。
“就是想讓大家有個地方玩,有個歇腳的地兒。”他從沒想過要什么回報,只是覺得自己受了山的恩惠,就要把山變得更好,讓更多人能享受這份美好。
歲月見證:活一天,干一天
如今的“封山”,早已不是當年的荒蕪模樣,“幸福山”也被漸漸叫開了。每到節假日,山上都有上百人游玩,有周邊的居民,也有遠道而來的游客。
“路修得很平整,都是老人用手壘出來的,我覺得他這種毅力和精神值得我們學習。”游客邢先生對記者說道。
“帶孩子來爬山,既能玩,還能讓孩子看看周爺爺修的路,學學他的精神。”村民趙女士說,在大家心里,周文貞的堅持已經成為當代愚公移山的“活教材”,教會人執著、感恩與奉獻。
94歲的周文貞,頭發花白,背有些微駝,但精神矍鑠,步履依舊穩健。38年的山路勞作,不僅沒拖垮他的身體,反而讓他愈發硬朗。
如今,周文貞依然保持著每天上山的習慣,上山后,他不再像年輕時那樣修路,而是做些管護工作:撿拾游客丟下的垃圾,查看花草樹木的長勢。
有人問他,干了這么多年,累不累,什么時候才停下?他總是笑著說:“活一天,干一天;活一年,干一年。只要還能動,我就一直守著這座山。”
這座山,不高,卻承載著一位老人半生的心血;這座山,不大,卻藏著最動人的人間溫情。
策劃:魏鵬 高娜
統籌:曲欣萍 劉美顯
編輯:王云峰
記者:張琦 李慶宇